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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曾谈过情与Y(2/2)

顾朗站住了,缓慢地转过。就在屠约快要觉得自己今晚第二次看错人时,他轻声说:“抱歉,宋文生他也常忘记带伞。”

这句话比凶杀现场更刺激顾朗,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:“一无所有……你一无所有,”他攥宋文生的袖,“我跟你认识十多年……那我算什么?”

“哈,说起来不好意思,你现在问我我也没法说是,”屠约朝顾朗微笑,“我通常自己拯救自己。”

这很有趣。屠约打量着顾朗发颤的肩膀和哆嗦的嘴,大方地告诉他:“是南边的人。上星期被你带人截了货,最近想去你家截人报复,大概就在这两天。”

顾朗被撞得发蒙耳鸣,有血到他脖后,让他觉得黏腻反胃。他脑袋里轰鸣着屠约方才说过的话,任何人都会人,任何人……除了宋文生。宋文生的兄弟、朋友、生死之都建立于利与不利的错综关系之上,他来到这里,已准备好任何下贱的勾当,除了谈情说。他永远、永远不会跟任何人谈论情。

刀山火海都不够让顾朗在宋文生面前掉泪,这时他却哽咽了,祈求宋文生:“文生,宋文生,你就不能……可怜可怜我……”

气:“我不是好奇的人,很少过问手下的生活。谁都会人,男人、女人、狗,都没有区别,都和我无关。但是你……我本来以为你和我很像,像我十八九岁的样。结果乎意料,是我看走了,天知我本来很中意你来接我的班。”

他话音未落顾朗就要跑,屠约大声地喊住了他:“顾!我今晚有生意要谈,这是个下雨的晚上,我需要人给我撑伞。”

这次顾朗反应过激,猛然起,酒杯都被碰翻在地。他哑声问屠约:“什么意思?”

屠约的手下如实地向老大完成了汇报,从那天起,跟在屠约边的人就不再是顾朗,而是宋文生。这当然让宋文生少走了许多弯路,但至于是不是幸运,是不是轻松,却是另一件事了。

他平静地关好铁门,转走回了教堂,仿佛今晚故人的拜访和苦恼没有影响他的心情,又或是他知这条路只有顾朗和宋文生在走,他们各自已好选择,世上只有三方能影响结果:上帝、死神、他们自己。

说完他又向前奔去,在鼓噪的电音里分开舞池中贴面舞的群,不顾一切、也不回地跑了刚刚得来的好日。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,屠约才招来手下,吩咐说:“跟过去看,别被发现,发生什么都不要手。”

他俩稽地对望了一会,像场默片。最后还是顾朗先开,不确定地喊了一声:“……文生?”

茶盏由手逐渐冷却,直到一气也没剩下,对坐的两人都没再说话。屠约和顾朗都很清楚症结所在:有这样两个年轻人,他们有一段共同的过去,从同一个起发——不,起或许还在更早之前的某一年,他们一个失去父亲,另一个失去母亲。两个可怜的、活在过去的、互相取的人——本应如此。但更大的不幸在于,失去父亲的那个——宋文生——活在过去,也死在了过去。他的情、忠诚、信任,都已被父辈们可耻而失败的过去消磨殆尽。顾朗如果也如此就好了,可是他犯了一个错误:他以为他们还拥有彼此。一个大的错误!但是,难不应该这样吗?他们把过去的一切都留在了那个被抛下的小镇上:母亲的墓碑、父亲的家。他们一样的赤贫如洗,除彼此外又还能拥有什么?唯一的错误只在于宋文生跑过那两株桃树。他握住顾朗的手,又要抛下他。有时顾朗到疲倦,只想放手向前,可宋文生还陷在原地,顾朗拉不动他,也放不下他,最后还是回去,和他一起待在坟墓里。

这句话暗示顾朗已错过大的机会。鱼和熊掌,恰似情与位居人上。屠约瞥了一,却看见顾朗对此不太在意。他想了一会,又说:“我还得提醒你一句,虽然你已足够小心,但这些事我能查到,别人也能。你敌人不少,弱却太显了。”

顾朗此刻只剩下低声说话的力气,在彻底昏过去前,他只能一遍复一遍地向宋文生保证:对不起,对不起,以后再也不会了。

这句确认像个讯号,让顾朗突然有力气从地上起,冲到宋文生面前抓他肩膀仔细打量,一连串地责问他:“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?伤到了吗?太危险了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顾朗对于今晚涌动的暗和它的意义尚且一无所知,只是跑夜店慌张地拦车。不夜城里招牌林立行人如织,只有他一个人承受着非人的煎熬。自从来到这,来到宋文生的生地、归属地后,顾朗总是心神不定,总是狼狈不堪。

宋文生的表情有些微妙,他虽然矮上两厘米,却不喜这样被人圈着,大幅后退一步,才反问顾朗:“为什么得告诉你?我前天发现有人跟踪就好了准备,自己可以解决。”

他站在路中停了一个加班的倒霉男人,愤怒的车主还没来得及咒骂声就被他拽着衣领掼到地上。在光明正大的抢劫后他又连闯三个红灯,偏偏家在城郊,最大码速也开了四十分钟,四十分钟不长不短,长得足够所有事发生,短到不足以收拾现场。顾朗抖着手打开家门后,尸和血迹首先震撼他的心神。他跪下去翻找宋文生的脸,一边摸索一边想要呕。而宋文生,活生生的宋文生,却在他掉泪时从卫生间里走了来,还慢条斯理地着手。他看清顾朗时也愣了一下,此时的顾朗半跪在地满脸泪痕,像个梦游的癔症患者。

一个最后的机会。

“顾朗,”宋文生打断他的语无次,“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些事。你可以的,我也可以。我现在一无所有,只有这条命,自然会格外珍惜,你不需要特别担心我。”

“前天?”顾朗难以相信,“你前天?前天就?为……你为什么不跟我说?你没必要这些,我说过的,你没必要,有我就够了,你——”

“啊,是我。”

要让宋文生走来是无解之题。是唯一的可行之路,也被宋文生亲否定。顾朗在柔的座椅里又枯坐了一会,找不到别的好聊,脆起告辞。神父将他送到门,临走时顾朗看见屠约上挂着的十字架,随问他:“没人想到你最后会皈依你母亲的宗教。你真的蒙神拯救吗?”

又来了,又来了!顾朗十多年来总想将自己划宋文生的所有范围,他祈求信任、忠诚,甚至是。这索取比暴力更让宋文生怒火中烧,他再也忍受不了,抓住顾朗的发把他在洗手台后的镜上,镜面应声而碎,碎玻璃扎破顾朗的脑袋,血沿着碎裂的纹路向台面。宋文生靠上前,几乎和顾朗脸贴着脸。这个距离适合接吻说情话,可是宋文生睁着一双愤怒的睛,冲顾朗咆哮:“我还要说多少次?!我不是你的朋友、人或者随便什么鬼东西,我是甄如的!一个惨死的女人的儿!如果你非要说自己属于我,或者我属于你,”宋文生空闲的另一只手直指自己的太,一字一顿,“除非现在杀了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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