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公寓窗外的树叶从春天绿到深夏，蝉声一层一层压下来。林承佑博士第一年的压力渐渐转化成一种麻木的节奏，早上上课，下午实验，晚上写报告，周末去农场。瞿蕴灵则在自己的学校和他的学校之间来回奔波，车里常备咖啡、薄毯、备用衬衫和一双平底鞋。她的车后座堆着文献、会议材料、他落下的外套、两瓶矿泉水，还有一袋她从华人超市买来的米。

有时她夜里开回来，车灯在公寓楼下扫过，林承佑从窗边看见，会立刻下楼接她。她一下车就伸手要抱，整个人软在他怀里，说今天开得好累。林承佑抱住她，闻到她身上混着车内香氛、咖啡和疲惫的味道，心里那点因为白天被她在同学面前刻意忽略的不快，又会被她真实的疲惫冲散。

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，瞿蕴灵几乎尽到了一个恋人能尽的许多责任。她给他生活，给他安慰，给他未来规划，给他在博士压力里喘息的空间。她能吃苦，能开长途，能在车里睡，能一边准备硕转博一边帮他改实验报告里的英文表达。她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，尽管她出身富裕，尽管她曾经戴满珠宝、像童话公主一样来到农学院。她真的可以为了他把自己弄得很累。

可她始终没有把他带到白天最中央。

只是那时的林承佑还不敢这样想。他只能看见她夜里赶回来时眼底的疲惫，看见她在车里凑合一夜后仍然笑着给他发消息，说今天路上日出很好看；看见她在自己的压力和他的压力之间来回撕扯，还努力把所有事情安排得体面。

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：她已经为你做到这样了，不要再要求更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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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从田里回来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林承佑一进门，就闻到厨房里炖汤的味道。王玉兰早早把饭做好了，桌上摆着炒空心菜、煎鱼、卤肉和一锅苦瓜排骨汤。林国雄去后院冲脚上的泥，水龙头哗哗响，院子里有晚风吹过铁皮棚的声音。林承佑把草帽挂到门边，洗了手，坐到桌前时，整个人像被太阳晒空了一层，肩背酸，手心也磨得发烫。

王玉兰看他脸色，比中午稍微安心一点，嘴上却还是念：“叫你不要一直跟你爸晒，你看，脖子都红了。”

林国雄从后门进来，拿毛巾擦手，淡淡说：“他又不是纸糊的。”

“你才纸糊的啦。”王玉兰瞪他，“你儿子刚回来，你就把人拉去田里晒一天。”

林承佑低头笑了一下，拿起筷子：“没事，我还好。”

他本来以为，晚上终于可以安静吃一顿饭。

直到手机亮起来。

先是一条、两条，接着像被什么瞬间点燃，通知不断跳出来。评论、转发、私信、艾特，密密麻麻地挤在屏幕上，快得几乎看不清。林承佑的动作停住，王玉兰立刻察觉到了，皱眉问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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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承佑没有回答，他点开手机。

最先跳出来的是一个网友的私信，语气不像白天那些看热闹的人，反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：

“那你们后来为什么分开了？你回台湾之后，她完全没有联系过你吗？”

林承佑盯着那句话，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他退出私信，点开热搜一样被推上来的那条新帖。发帖人是瞿蕴灵。

沉默了这么多天，她第一次回应了，她只写了一句话：